一分钟时间到,微波炉停止了旋转。罐子停止了跳舞,阿甘也从大西洋西回来了。她打开门,那股特殊的阿爸的香,在那一刻精华一般地袭击了阿甘。热气和香气蒸腾着阿甘的脸,阿甘什么也看不到了,世界停顿,阿甘像负一层里一辆说不出话的车一样,久久泊在了微波炉门口。
最后,当然罐子冷却了,阿爸的香就永远消失了。
好咯,好咯,终于回家了,团聚了。阿妈收档回来,烧了三柱香,摆了几支白菊花在上边,对着阿爸的罐子拜了几拜,然后洗手开饭。
只有阿甘知道阿爸的香,当然,阿甘觉得阿爸其实也是知道的,在墙上跟她诡异地笑了笑。这样阿甘就后悔了,32岁以前为什么不跟阿爸合伙多做些有趣的事情呢?那些时候,她连话都懒得跟阿爸多讲几句呢。
后来阿甘就一直跟死去的阿爸做了好朋友,无话不谈。
张国荣也是这样成为阿甘的好朋友的,在他跳楼死了以后。
深夜的时候,阿甘对着整幅张国荣的照片,用手抚他的眼睛和唇。这是阿甘最喜欢的地方,虽然这些地方一动不动地对阿甘的手一点回应也没有,可是,阿甘的心随着手的抚摸会产生一阵阵往下沉的感觉。心往下沉,那种微微的失重的感觉,跟中午一个人坐观光梯从30层滑下来的感觉有些相似。阿甘躺在床上,让那颗失重的心摆平,贴在床板上。然后,问张国荣——
哥哥,你何解会生得那么靓?
满墙没有回答,剩下阿甘问着问着,流着眼泪,睡了过去。
张国荣是开着摩托停在阿甘旁边的。
阿甘如果没有记错的话,那是个广州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天,空气里那些热分子被驱逐着,于是见到人的皮肤立刻就黏附上去,死死地黏着不放。阿甘就是被这些死死的黏着的手抓住了,在下班回去的公交车站上,一动也动不了。她试着跟这些皮肤上的手谈判。
公交车来了你们就死定了。
为什么?公交车现在都装冷气了。
不怕冷气?那是因为公交车还没来,再等一会儿,一会儿你们就知道厉害了。
那些手死命地抓住阿甘的皮肤,灼热得疼痛了。
谈判失败,公交车一直没有开来。阿甘变成个人质在车站站牌下,动弹不得。
张国荣就是这个时候出现把这个人质救出来的。
阿甘很少坐摩托,除非赶时间。但是这个时候,她在张国荣的帮助下,跨上了摩托车,车一开,风一被带起,阿甘皮肤上的那些手就自动脱落了。
很爽吧?张国荣在车镜子问阿甘。
阿甘戴着一顶过分大的头盔,点了点头。
张国荣一踩油门,阿甘一个没扶稳,身子往前就贴在了张国荣的身上。阿甘不知所措地用手撑着张国荣的背。
爽不爽?啊?张国荣在风里大声往后递话。很吃力。
阿甘只好点了点头。接着又摇了摇头。很吃力地往前递话——能不能慢点?
张国荣刚一听到,就一个急刹。阿甘的身体又往前贴在了张国荣的身上。
慢点也很爽的。是不是?张国荣不断从镜子看阿甘,那张涨红了的大脸,在头盔下像极了他老家刚出炉的一张面饼。
阿甘没有说话,在风里闭上了眼睛。
我技术很一流的,快点也爽慢点也爽,感觉到了?张国荣在镜子里看身后闭着眼睛的那张家乡大饼,发出淫秽的笑声。
几乎是被劫持到了员村。等到阿甘张开眼睛才发现,她的家早过了。
阿甘死死捏张国荣的肩膀不放,张国荣的肩膀被捏得越来越疼,越疼张国荣就越兴奋。事实证明就是这样的,等到摩托车停稳在员村的一个小巷里的时候,阿甘连滑带爬地从车上挣扎下来。兴奋的张国荣对阿甘兴奋地喊着,怎么样,老子技术还可以吧,爽不爽?
神经病!阿甘忙乱中不忘骂了一句,转身要走。